在近期举办的“稳定币快速发展：潜力与挑战”研讨会上，万向控股副董事长肖风发表了专题演讲，系统阐述了稳定币的技术基础、货币属性及未来发展趋势。他指出，稳定币已成为货币演进的新阶段，可称为“代币化货币”，其基于分布式账本技术，实现了无需中介的点对点交易，显著提升了支付清算效率。
一 稳定币的出现背景与核心价值
分布式账本的技术突破
稳定币建立在分布式账本技术（DLT）基础之上，而分布式账本是人类几千年来计算方法的第三次迭代：
- 单式记账法：最早出现在苏美尔地区，仅记录收支；
- 复式记账法：约公元1300年诞生于意大利，记录资产与负债，沿用700余年；
- 分布式记账法：2009年比特币区块链首次实现，全球机构与个人在同一账本上记账，无需多方信息对齐，即可实现点对点交易。
分布式记账法的根本优势在于消除了中介协调成本。例如，从北京向纽约汇款，在传统模式下需多个机构参与并对账，而分布式账本上交易双方可直接完成支付。
金融基础设施的根本变革
自2009年以来，基于分布式账本的金融市场基础设施发生显著变化：
- 传统模式：依赖中央登记、中央存管、中央对手方交易和中央清算，需至少三家机构协同完成清算结算；
- 新模式：所有参与者在同一账本记账，交易模式变为点对点，逐笔结算，实时完成。
举例而言，纽约证券交易所仍保留每日1小时清算时间，纳斯达克虽计划实现24×5交易，但受传统基础设施限制尚未达成。而香港虚拟货币交易所已实现24×7无休交易，这正是不同账本类型带来的根本差异。
二 资产代币化（RWA）的发展与意义
资产代币化的三个阶段
资产代币化实践自2015年起步，至今已历经三个发展阶段：
- 法币代币化：以USDT为代表，将美元等法币映射上链，成为稳定币。据统计，2024年美元稳定币年交易量已达16–28万亿美元，成为广泛采用的“杀手级应用”，尤其在非洲无银行账户人群的跨境支付中发挥关键作用；
- 金融资产代币化：2023年，贝莱德、富达等机构推出美国国债基金、美元货币资产基金等代币化产品，开启金融资产上链进程；
- 实物资产代币化：涉及房地产、酒店资产等实物资产上链，目前仍处探索阶段，预计2025年起逐步推进。
代币化难度依此递增：法币因有国家信用背书最简单；金融资产依赖受监管的持牌机构，难度次之；实物资产因需解决链上链下信息绑定问题，目前技术尚不成熟。
代币化的核心价值
- 提升全球资产流动性：资产上链后，全球投资者可便捷访问和交易，省略传统开户、换汇等流程，真正纳入全球流动性池；
- 创新结算模式：点对点结算减少环节、提高效率、降低成本。DeFi抵押贷款资金年周转可达67次，远超传统银行的7–8次；
- 实现程序化操作：通过智能合约自动执行清算、违约处理等操作，过程仅需数秒，而传统金融市场需大量中介且耗时较长；
- 面向AGI时代：人工通用智能（AGI）时代，机器间需自主进行支付结算，唯有可编程的代币化货币能胜任此角色。
三 稳定币的货币属性与功能
货币属性的三次演进
- 自然属性：贝壳、金银等自然物品被赋予货币职能；
- 法定属性：主权国家出现后，人民币、美元等法币诞生；
- 技术属性：比特币等数字货币依托密码学、分布式账本等技术获得全球共识。
稳定币兼具法定属性与技术属性：既依法定货币赋予价值，又通过分布式账本运行，成为目前人类创造的最佳货币形态。
稳定币的四大功能
- 支付结算功能：点对点交易无需中介，尤其适用于跨境支付；
- 跨时空流通：突破地理与司法辖区限制，非洲无银行账户人群可通过移动钱包获取美元稳定币；
- 高流通效率：通过智能合约约束流通，效率远高于实体货币；
- 民主化货币：降低金融服务门槛，推动普惠金融发展。
储备资产视角下的稳定币
稳定币发行机制与货币市场基金相同：
- 用户将美元存入托管银行，银行确认后指令发行方铸造等值稳定币；
- 底层资产仍为法币，无杠杆、无货币储藏，对金融稳定扰动较小；
- 通过提高资金周转效率（如10秒内完成“闪电贷”）替代杠杆，降低风险。
四 美元稳定币的现状与战略意图
现状与分类
截至2025年5月，美元稳定币总发行量达2500亿美元，分为两类：
- 在岸稳定币：以USDC为代表，由美国金融科技公司Circle与交易所Coinbase发行，受美国用户青睐；
- 离岸稳定币：以USDT为代表，虽注册于萨尔瓦多，但储备资产管理仍由美国机构完成，购买大量美国短期国债与现金存款。
战略目标与影响
美元稳定币的核心目标是维持美元世界主流货币地位，继承并发展从“黄金美元”“石油美元”到“代币美元”的演进路径：
- 2024年近20万亿美元交易脱离银行体系，绕过SWIFT系统；
- 尽管对美国金融霸权构成冲击，但技术驱动趋势不可阻挡；
- 目前99.99%稳定币交易以美元计价，市场由美国主导。
美国预计于2025年8月前通过稳定币法案，规范发行与监管。香港亦将港元稳定币分为在岸与离岸类别，并针对合格投资者与零售用户区别管理。
五 稳定币对中国的意义与应对策略
多维影响与应对思路
稳定币在货币层面对中国产生多维度影响：
- 货币竞争力：技术赋能显著提升货币竞争力，优质货币将占据优势；
- 货币全球化加速：基于公共账本的流通模式更高效、成本更低；
- 多极化趋势：各国需思考如何通过技术赋能提升本币竞争力。
中国需积极应对，可考虑分阶段、分层次推进：
- 以香港为“试验田”：支持香港与海南自贸区、粤港澳大湾区、上海自贸区等合作，试点离岸人民币稳定币；
- 发挥FTN账户优势：以上海自贸区FTN账户为基础，结合稳定币试点，探索离岸人民币流通新机制。
与央行数字货币（CBDC）的协同
未来若推出人民币稳定币，需考虑与CBDC的协同机制：
- 双层架构设计：央行直接为稳定币发行方开户，发行方接收用户法币后，央行向其发放CBDC，进而铸造稳定币供全球使用；
- 互补定位：央行CBDC侧重集中发行，保障货币主权与金融稳定；商业稳定币依托区块链实现去中心化流通，突破国界限制。
六 常见问题
1. 什么是稳定币？
稳定币是基于区块链技术、与法币（如美元）1:1锚定的数字货币，兼具法币的稳定性和加密货币的流通效率，主要用于支付、结算和跨境转账。
2. 资产代币化有哪些好处？
资产代币化能提升全球流动性、实现点对点高效结算、通过智能合约实现程序化操作，并为AGI时代的机器间交易提供技术支持。
3. 美元稳定币如何影响全球金融？
美元稳定币巩固了美元的国际地位，将大量交易脱离传统银行体系，绕过SWIFT，提升了支付效率，但也对现有金融格局带来冲击。
4. 中国如何发展稳定币？
中国可借助香港试点离岸人民币稳定币，与自贸区政策结合，探索与CBDC协同的双层架构，逐步推进货币创新。
5. 稳定币是否涉及货币创造？
不涉及。稳定币基于100%法币储备发行，无杠杆、无货币储藏，仅是现有货币的高效代币化流转形式。
6. 为什么实物资产代币化更难？
因需解决链上信息与链下实物资产的确权与绑定问题，目前技术成本高且成熟度低，需多方协同监管与技术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