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Facebook宣布联合合作伙伴推出全新的数字加密货币Libra，并加速推进研发进程。据悉，Libra及其底层区块链网络计划于2020年正式上线。Facebook声称，该数字货币将由非营利机构管理，具备低波动性和低成本等优势。加之2019年初以来比特币等加密货币价格大幅上涨和交易活跃，公众对“数字货币”的关注再度升温。Libra是否真的即将问世？它又将带来哪些困惑与影响？
一、虚拟货币、数字货币与数字资产：概念辨析
在比特币、以太币等问世后，公众对数字货币的热情起伏不定。挖矿、组链和币圈各有热点，但这个广阔领域中的各种“物品”令人困惑，甚至连名称都五花八门。虚拟货币、数字货币、数字资产等概念是否存在区别？还是这些“物品”仅仅是代币（token）或“通证”的不同称谓？
1.1 虚拟货币与数字货币的定义
王永利认为，比特币等网络加密币缺乏法律保护的社会财富作为直接支撑，难以保持币值稳定。尽管冠以“币”的名称，实际上无法成为真正的货币，最多只能算作“虚拟资产”，其价格波动极大。
货币的本质定位和功能是价值尺度，必须保持币值相对稳定。要实现这一点，一国（或地区）范围内的货币总量必须与该国主权范围内受法律保护的社会财富总规模相对应。这样，货币就从实物货币彻底转化为纯粹的信用货币。这种信用不再依赖于发币机构（如央行）或政府信用，而是以全社会财富为支撑，与国家主权和法律紧密相连。因此，信用货币也称为主权货币或法定货币。
彭文生指出，美国FinCEN（财政部金融犯罪执法网络）将货币定义为国家发行的硬币/纸币等法定货币。与之相对，在某些场景下可作为支付手段但不具备真实货币全部属性的媒介被称为虚拟货币（参照美国财政部定义）。虚拟货币包括（狭义）电子货币、中心化虚拟货币和去中心化虚拟货币等。
从这一角度看，虚拟货币的范围比数字货币更广，数字货币属于去中心化或非去中心化的虚拟货币。数字货币是依托区块链、数字加密算法等技术发行的虚拟货币。市场热议的比特币、以太币等属于数字资产而非数字货币，因为它们并不具备货币基本功能，仅在支付领域有零星应用。
二、Libra与比特币：本质差异与关注焦点
比特币基于区块链技术生成，价格波动巨大。巴菲特直呼其为郁金香泡沫，前美联储主席耶伦则称其为高度可疑的数字资产。尚未问世的Libra与现有的比特币等代币相比，究竟有何本质不同，才激发了广泛关注？
2.1 稳定币与数字资产的根本区别
王永利强调，比特币等网络加密币没有法律保护的财富作为直接支撑，价格剧烈波动，难以成为真正的货币。而与单一法币等值挂钩（如USDT）或与一篮子法币挂钩（如Libra）的网络稳定币，有真实资产作为储备，与比特币有根本性不同。但这些实际上都是法定货币的代币，不可能取代法定货币成为超主权世界货币。
Libra与一篮子法币挂钩，似乎摆脱了某种法币代币的影子，看似成为一种超越国家主权的世界货币。加上Facebook作为全球最大社交平台牵头推动，其27亿用户可能自然成为Libra用户，这引发了许多人对其作为超主权世界货币的极大兴趣与期待。
彭文生分析，比特币基于预设规则生成，有助于保持供给有限性。由于没有机构背书或自身资产作为发行支撑，人们对比特币的信任主要基于对合约和算法的信任。比特币本身没有内在价值，更多是由供求关系决定价格的数字资产。
与比特币等代币相比，Libra引发高度关注的原因有二：一是数字经济下科技巨头平台公司与货币的网络规模优势有协同效应；二是Libra作为一篮子货币的衍生品，属于数字货币中的稳定币。而比特币等代币仅仅是数字资产，其未来价值取决于使用者的“信仰”，因此价格波动较大。
未来Libra要成为货币，在起步阶段，支付手段可能是突破口；但发展到一定规模后，储值工具的作用更重要，是推动Libra成为真正货币的主要力量。Libra现在从零开始，按常理起步会较慢，但不能低估其社区网络带来的规模效应。不过，Libra发展的关键还要看监管机构如何在支持创新和监管之间取得平衡。
三、技术背书与交易效率：ABCD技术的真实作用
币圈的各种ICO举动总是与金融科技捆绑在一起，被概括为ABCD四大技术路径：A（人工智能）、B（区块链）、C（云技术）、D（大数据）。这些技术与数字货币究竟有何密切关系？是否被人为地作为数字货币可信的背书？基于区块链的数字加密货币能否实现交易高效、成本低廉的目标？
3.1 技术在数字货币中的实际应用
王永利指出，货币金融自诞生以来，一直在运用先进技术不断改造提升，致力于提高运行效率、降低运行成本、严密风险监控等。货币从实物货币转化为信用货币，从有形载体转向无形的数字货币，一直在推进。今天货币总量中，现金所占比重越来越低。
区块链技术目前仍缺乏统一明确的定位。如果强调区块链必须是去中心、分布式的账簿体系，则目前仍存在“去中心、高效能、安全性”难以兼得的“不可能三角”难题。因此，数字货币是否必须采用去中心的区块链技术，仍有待观察。
即使像比特币等声称用区块链技术实现了去中心、无国界的“货币”，也只是跨越了现实世界中的国家边界。但在网络世界中，同样存在比特币、以太币等大量网络加密币，每种加密币仍然只能在自己特定的网络平台或社区上运行。从网络世界的角度看，这些仍然属于各个社区的“主权货币”，虽然无国界，但有链界。
彭文生认为，数字货币最底层也是最重要的技术手段是区块链技术，而大量信息的存储、计算则需要用到云技术。人工智能和大数据更多可以应用在数字货币发展后期，如套利投资等。这四类技术结合可以更好地促进区块链应用和数字经济发展，而非局限于币圈ICO。币圈ICO过度渲染这些技术，带有某种噱头的意味。
与传统的中心化交易体系相比，基于区块链的数字加密货币通过分布式网络和点对点交易，一定程度上可以提高交易效率。但区块链作为超级账本，随着交易越来越频繁，区块包含的信息和数据越来越多，网络节点的存储空间要求也随之提高。区块链不仅面临扩容问题，而且任何节点下载一个区块数据花费的时间将更久，会影响交易效率。
其次，去中心化的数字加密货币更容易面临洗钱、恐怖融资等问题，这都需要加强监管。而这些监管同样可能会带来效率降低和交易成本提高，无形之中增加了数字货币体系运行的工作量，带来“高能耗”问题。
四、监管挑战与责任归属
数字货币交易常与地下经济活动挂钩。由于私人代币的加密性和匿名性，往往与洗钱、贩毒等跨国犯罪甚至恐怖活动联系起来。当前全球地下经济规模约占阳光经济的10%，因此许多人对私人数字货币、数字钱包并无好感。Libra是否会与传统代币一样被用于令人不快的领域？就一国之内和国际范围看，谁应该对此负监管之责？
4.1 非法活动风险与监管应对
王永利表示，Libra作为与法定货币等值挂钩或与一篮子法币综合挂钩的稳定币，实际上投机炒作空间有限。持有稳定币本身没有利息，其对购币者的吸引力到底是什么还有待考证，可能会更多地用于非法活动。因此必须强化金融监管，至少要限定每个人用法币兑换的额度与每日使用限额。
彭文生分析，基于Facebook的广大社区，Libra或许比传统代币更容易发展成为货币，但两者在跨境支付方面并不存在根本差别。因此Libra不可避免地会被用于令人不快甚至厌恶的领域，比如洗钱、恐怖融资等。这就需要监管层未雨绸缪，建立好监管体系和具体监管制度。
数字货币的网络特性使其能轻易地跨越国界，若要监管充分发挥效力，需要在全球范围内采取协调一致的做法。但从目前看，由于各国研究推进数字货币的进度不一，监管理念也并不完全一致，有待加强沟通和监管协调，包括推动联合建立对数字货币监管的国际规则，如数字货币交易所、电子钱包应用程序等；适度延伸现有法律法规解释，比如税收法律的适用。
五、法定数字货币的未来前景
尽管Libra声称具有诸多优点，但其仍是私人代币。那么真正的法定数字货币（CBDC）会不会问世？前央行行长周小川指出，电子货币本身也有数字货币的特性，数字货币不是让货币实现某种技术方案的运用，而是实现零售支付系统的方便快捷、低成本和高安全。法定数字货币与私人数字货币的根本不同何在？在可预见的未来，法定数字货币问世的必要性和可能性有多大？
5.1 央行数字货币的现状与展望
王永利认为，法定数字货币可以探讨，但必须非常审慎小心。任何新设计都必须与现有法定货币体系在运行效率、运行成本、可能风险等方面进行认真对比分析，没有把握不可盲目推进。从目前关于法定数字货币的设想看，即使是仅仅替代现金，其实际价值到底如何，能否比现有体系更优越，尚无令人信服的结论。
彭文生指出，未来如果Libra成为货币甚至衍生出信用创造功能，可能会冲击主权国家的法币币值和货币政策，央行有必要研究真正的法定数字货币CBDC的出台。根据央行研究局局长王信近期的公开讲话，我国央行从2014年开始在周行长的倡导下，就已经开始了数字货币和央行数字货币的研究。
国际清算银行在2019年1月发布的全球央行就CBDC的调查问卷显示，2018年，63家被调查的银行中有70%正在或即将开展CBDC研究工作，较2017年的65%有所提升。其中，支付安全性、支付便利性以及金融体系稳定等，成为了央行研究CBDC的重要动机。展望未来，超过85%的央行认为，短期内（未来三年内）不太可能推出CBDC；超过60%的央行认为，中期内（未来六年内）推出CBDC的概率不大。央行数字货币的推出会影响到整个金融体系。如果私人部门的代币发行对国家法币威胁和竞争加大，各国央行推出法定数字货币的进度可能也会加快。
常见问题
问：Libra与比特币有什么本质区别？
答：Libra是与一篮子法币挂钩的稳定币，有真实资产作为储备；而比特币是没有任何实体资产支撑的数字资产，价格完全由市场供求决定。Libra旨在保持币值稳定，而比特币价格波动剧烈。
问：数字货币是否必须基于区块链技术？
答：不一定。区块链技术目前仍存在“去中心、高效能、安全性”难以兼得的难题。数字货币的技术路径可以多样化，关键是要确保交易效率、安全性和稳定性。
问：私人数字货币存在哪些主要风险？
答：主要风险包括价格波动大、可能被用于非法活动（如洗钱、恐怖融资）、缺乏有效监管等。这些风险需要通过健全的监管体系来应对。
问：央行数字货币推出的主要动机是什么？
答：主要动机包括提高支付安全性、增强支付便利性、维护金融体系稳定，以及应对私人数字货币对法定货币体系的潜在冲击。
问：普通用户如何安全参与数字货币领域？
答：用户应选择合规平台进行交易，了解数字货币的基本特性和风险，不参与非法活动，并密切关注监管政策变化。👉 获取数字货币安全指南
问：数字货币的未来发展趋势如何？
答：未来数字货币可能会更加注重合规性和稳定性，央行数字货币研究将继续推进，全球监管协调也会加强。技术发展将更注重实际应用价值而非概念炒作。
目前市场存在比特币等加密数字资产，但具有货币基本职能的私人数字货币仍然鲜见。区块链交易效率和运行成本仍是关注焦点，当前的数字货币或数字资产交易仍然是“网络无界链有界”。作为稳定币的Libra具有社区运用场景优势，但面临监管挑战。全球央行中近七成已在研究法定数字货币，但大部分央行认为，距离实际推出还有相当长的路程。